当前位置:首页 >> 专题策划 >> 新农村建设与甘肃人口发展 >> 乡土文摘 >> 正文
村野

时间:2007-11-7 10:28:52  有 位读者读过此文  来源:chinawcf001

村野

                                吴春锋

第一章

 

  

在大湖西岸,有一个葫芦状的半岛,东西长五里许,南北宽约四里地,细细的一头紧连着陆地,大大的肚子漂浮在湖中。

独庄大队就座落在半岛的中央。

独庄,顾名思义,就是岛上仅此一个村庄。当地人有一句顺口溜:独庄独庄,爹不疼来娘不养。意思是说独庄因为偏僻荒凉贫穷,近乎与世隔绝,历朝历代的地方官员很少过问该地的事情,外面的老百姓也轻易不踏进岛上一步,独庄人长期处于自生自灭的状态。

大湖烟波浩淼,风景优美,物产丰富,日出斗金,是苏北地区出了名的好地方。

在解放初期的六七年时间里,独庄人乘天时地利人和之势,大搞莲藕种植,发展蛋鸭和水产品养殖,利用茂密的芦苇和水曲柳从事编织业,再把各种农副产品源源不断地运出岛去,换来了钞票、粮食和充足的生活用品,祖辈贫穷的独庄人总算告别了守着金饭碗受穷的苦难岁月,过上了富裕的日子。

后来的反右运动、公社化、大炼钢铁和文化大革命前期的“文攻武卫”,虽然闹得大湖西岸地区像全国各地一样到处乌烟瘴气,独庄却因偏处一隅,天高皇帝远,无人顾及,侥幸逃过了一场场政治风暴的冲击和劫难。

常言道: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因为韩大梅的到来,独庄人逍遥自在的日子变得不平静起来。

 

第二章

 

韩大梅是县城来的知青。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城里的青年学生对上山下乡已失去了狂热,不管上头怎么动员,大家死活不愿再去农村插队,许多已插队的知青都在钻窟窿打洞地想着法子返回城里,家长们也都在为自己的孩子能尽快脱离广阔天地而四处奔波。可是,韩大梅却反其道而行之,高中还没毕业,就强烈要求到农村插队落户,准备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做一个社会主义时代的新农民。县知青办的头头们正为此事愁得要死,现在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来,真是大喜过望,以最快的速度批准了她的请求,并把她作为全县在开展批林批孔运动中涌现出来的上山下乡先进典型大力褒扬。

一开始,知青办有心照顾她,准备把她安排到离县城不是太远的阎桥公社,可韩大梅为了表现自己,坚决要求到全县最为偏僻的湖陵公社独庄大队去落户。

下乡到独庄的那天,县里为她披红戴花,召开了欢送大会,使她出尽了风头。

听说有城里的女知青要来庄上插队落户,独庄人很是兴奋。在韩大梅进村的那天,主持大队工作的副支书刘茂德宣布放假一天,让大家早早地齐聚在村头等候欢迎,一来显示大队的重视程度,二来烘托出独庄人热情好客的氛围,顺带着满足一下全村人都想尽快目睹城里女洋学生风采的愿望。

当韩大梅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伙们一阵失望,觉得城里的女人不过如此,没啥了不起的,心里便有些瞧她不起了。

村里那些惯于对别人评头品足的老娘们儿更是放肆地嘁嘁喳喳起来:俺的个娘来,都说城里的大闺女个个如花似玉、美若天仙、洋洋气气的,这位咋搞的,除了脸皮子捂得白嫩点,奶子长得象两个大发馍还算招人喜欢外,你看她那身打扮,再看她那眉眼鼻子,分明连俺村里一般化的女人也比不上呀。

二流子三乱象往常一样故意挤在女人堆里,一边眼馋地使劲儿瞅着韩大梅胸前的两个大奶子,一边偷偷下手捏了一把身旁正在大呼小叫的狗蛋媳妇的奶头,故作神秘地嚷道,他奶奶的,公社姓袁的把咱独庄当成啥地方了,开天劈地盼来了个城里的女人,没成想却是一个背着两条人命的货色。

周围的人听三乱这么咋呼,都惊愕得不得了。

被三乱占了便宜的狗蛋媳妇也顾不上教训他了,不迭声地追问,三乱,你快说说是咋回事儿,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大闺女,莫非杀了两个人不成?

三乱色迷迷地笑着说,你要让俺再摸一把的话,俺就告诉你。

其他的人都催着说,三乱,你先别闹了,赶快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儿吧。

三乱见众人都被他的话给吸引了过来,得意地指手画脚高声说,你们仔细瞧瞧嘛,光看她的奶子,一下子能馋死人,可一看她的那张脸,大白天却能吓死人,这不是两条人命咋的。

大伙儿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儿,轰然大笑起来。

狗蛋媳妇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嘴里不住声地戏骂说,你狗日的三乱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糟贱人,将来让你打一辈子光棍儿。

三乱趁势上前将狗蛋媳妇拦腰抱住,嘴里说,你个骚娘们儿竟敢咒俺,看俺能饶了你。两手便放肆地抓住她的大奶子使劲儿揉搓了起来。

对韩大梅失去了兴趣的人们总算又找到了看点,哪里还顾得什么欢迎不欢迎的,都凑过来看热闹。

狗蛋媳妇本来就是个喜欢与男人胡闹的泼辣娘们儿,这会儿已被三乱摆弄得乐不可支,哪肯就此收场,继续挑逗三乱说,你个不要脸的小东西,欺负老娘算啥能耐,有本事去摸人家洋学生的大白馍馍去,那才真正叫有味呢。

三乱淫邪地叫道,她那两个大白馍馍早晚都是俺的,眼下俺先啃了你这对大发糕再说。

此时,三乱已把狗蛋媳妇压在了身下,两人在地上滚来滚去,闹成一团。众人将他们围在中间,喊着号子瞎起哄。混乱中,爱美等几个不甘寂寞的小媳妇老娘们儿也大撒其欢,与其他的男人打闹起来。

大伙们的议论和三乱的一通叫嚷,韩大梅听得一清二楚,这使得她又羞又恼。现在见人们又把自己冷落在了一边,更是十分生气,脸色变得愈加难看起来。

刘茂德是个出了名的随和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喜欢与别人开玩笑,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从没有个正经的样子。他这会儿看到大伙们闹得如此开心,大受感染,来了兴致,一时忘了身边的贵宾,也不时地来上几句插科打诨的话来,直到姚月娥偷偷用手捣了他一下,他才注意到韩大梅不高兴了。于是,他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有意大声咳嗽了几声,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朝人们大声说,大家静一静,听俺说两句,从今儿起,韩大梅同学,不,是韩大梅同志,就到咱独庄大队插队落户了。县里和公社的领导说了,韩大梅同志根正苗红,思想政治觉悟高,是上山下乡的先进典型,她这样的好同志来咱村里,这是咱独庄大队全体社员的光荣。嘿嘿,大家鼓掌表示最热烈的欢迎。下面,请韩大梅同志给咱们讲话。

在来独庄的路上,韩大梅就打好了腹稿,准备在大队举行的欢迎会上大大表现一番,向村里的老百姓显示一下自己的能耐,也好为今后的插队生活奠定一个良好的基础。可是,刚才三乱和狗蛋媳妇的一顿胡闹,把欢迎会搅得一塌糊涂,她哪里还有什么兴致来讲话呢。因此,当听到刘茂德让她讲话时,心里憋气的她无精打采地喊了两句“向贫下中农学习,向贫下中农致敬”的口号后,便一言不发了。

 

第三章

 

韩大梅兄妹六人,她排行老大,母亲是个家庭妇女,没有工作,且身体羸弱多病,一家八口人的生活开支全靠在县农机修造厂当工人的父亲每月三十来块的工资维持,日子的艰难困窘可想而知。

下乡插队之前,韩大梅正在县城读高中。

在那个读书无用的年代,成绩好坏对学生们的前途没有任何影响,大家的心事根本不在学习上,平常谈论攀比的无非是些吃穿玩耍打扮的琐碎事儿。女孩子大了春情萌动,为引起男孩子们的青睐,尤其刻意追求妆扮自己。

韩大梅天生不甘寂寞,虚荣心极强,当然更不能免俗。

每当看到同班同校别的女孩子穿了漂亮的新衣服,围了新式的花头巾,买了白得耀眼的新球鞋,她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妒嫉,便三番五次地向她父亲哭闹着要钱也非得去买。可是,家里穷得叮当响,别说添置新衣服了,一日三餐连肚皮都填不饱,哪来闲钱供她去买新衣服呢。

被生活的重负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韩父见闺女十八九岁了还是这么不懂事,除了咆哮如雷和唉声叹气外,钱始终是不曾给她一分的。自然,韩大梅的虚荣心也就无法得以满足了。

由于下边弟弟妹妹多,为了照看他们,韩大梅十二岁才得到了入学的机会,年龄要比同班的学生大出好几岁。自初中一年级起,当同年级别的女孩子对男女之事还懵懵懂懂不甚开窍的时候,已到怀春年龄的她就对异性充满了渴望。特别是当她从高年级学生那里偷偷借阅了手抄本《少女之心》后,体内涌动的春情如火山暴发般喷勃而出,时常沉浸在与异性肌肤相亲的幻想之中。可是,男生们对如同丑小鸭的她总是不屑一顾,这使得她整天处于情感与欲望的煎熬之中。于是,她白天魂不守舍地盯着相貌英俊的男学生想入非非,到了晚上就不由自主地摆弄着自己的乳房和私处来获取生理上的快感,很快染上了手淫的毛病。

为引起男学生们的青睐,韩大梅不放过任何出风头的机会,争当班干部,踊跃参加校内外举办的大批判、大游行等各种能够出头露面的公共活动,还死缠硬磨挤进了学校组织的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

在宣传队里,她根本不好好参加排练,挖空心思去追求男学生,再加上她那破锣似的嗓子和确实让人不敢恭维的长像,负责宣传队的老师很快就以她穿不出演出的花衣裳为由把她退了下来,这极大地刺伤了她的自尊心。

初二那年,她决定退学去参加工作,挣了钱好去买许多漂亮的新衣裳,然后专门穿给那个狗眼看人低的老师看看。

韩大梅哪里知道,好些有背景有门子的学生毕业后都窝憋在家里待着业,整天清闲着无所事事,像她这样没势没钱没关系的人要是能给安排工作,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痴心妄想的她忙活了一阵子后一点儿眉目也没有,只好灰心丧气地又回到了学校来混日子。

邻居杨大婶是个清洁工,与韩大梅的母亲一向要好,看看韩家日子确实难得够戗,觉得作为长女的韩大梅早该退学回家挣点儿钱贴补家用了。因此,当她知道韩大梅的想法后,出于帮忙的目的,便厚着脸皮私下里去求环卫所的头头,好话说了一大筐,总算使人家答应让她到环卫所去干临时工。谁知,当好心的杨大婶兴冲冲地把这个消息告诉韩大梅时,咋也没料到却遭到了她的一顿斥责:你是想帮俺还是糟贱俺,俺难道真的这么低贱,生来就只配抱着个大笤帚去扫大街?

一席话把杨大婶噎了个半死,连连骂自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韩大梅的父亲听说后,心里过意不去,便拉着她去登门道歉。

气犹不平的杨大婶有意挖苦韩大梅说,赔礼道歉的应当是俺才对,谁叫俺不知道天高地厚看低了你韩家的大小姐呢。你家大小姐可不是等闲之人,眼界高得很,本事也大得很,早晚会有大出息的,你就擎等着享她的清福吧。

韩父受了一顿抢白,很不自在,可除了赔不是外,啥话也说不出来,毕竟是自己的闺女拂了人家的一番好意,把人家给得罪了嘛。

韩大梅嘴里没再说什么,可心里恨个不停:哼,你别瞧不起人,俺一定要做出个样子来给你看看!

自此,韩大梅像变了个人似的,整天沉默寡言,不说不笑,挖空心思琢磨着出人头地的法子。

可是,任凭她想破了脑袋,却一点儿招儿也没有。

她苦恼极了,人也变得特别敏感。每当看到杨大婶和其他人在一起小声说话时,她都认为是人家在背地里谈笑她,这使她更加痛苦不堪。

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实在是千真万确的真理。转眼间,韩大梅已读到了高一最后一学期。在这段时间里,她难看的小眼睛塌鼻梁大嘴巴虽然依旧如故,可身上的皮肤却变得白白嫩嫩,光洁滑腻,身材也发育得十分匀称丰满,浑圆的屁股,饱满的乳房,纤细的腰肢,高挑的个头,自有一股让人着迷的青春女子特有的韵味。尤其是她堆在胸前的两个大乳房,整天把破旧瘦小的褂子涨得满满当当的,走起路来上下左右颤个不停,更是性感撩人,以至于学校里早熟的男生见了她都不由自主地要多瞅上几眼。

韩大梅像所有青春期的女孩子一样,具有性格上的多重性。天真浪漫、充满幻想、心比天高让她觉得唯我独尊,处处不甘人后,而家境贫苦、貌不惊人、衣着寒酸又使她产生了严重的自卑心理,时时压抑苦闷。所以,每当有男生将眼光盯着她看个不停时,她都以为人家是在讥笑她像貌的丑陋和衣着的破旧,根本未想到是自己丰满火辣的身材吸引了他们的眼球。

这时候,班级里来了一个插班生,名叫袁朝,据说是县内某个公社书记的公子。这小子像貌英俊,风流倜傥,能言善辩,有大把的零用钱,出手也很大方,再加上干部家庭的背景,很快就成了班级乃至学校里众多俊俏女生追求的对象。可不知咋的,他一个也没看上眼,却偏偏相中了韩大梅,这让许多人百思不得其解。韩大梅更是惊得目瞪口呆,感觉象是在梦里。可白纸黑字的求爱信却是实实在在的,由不得她不信了。

韩大梅捧着求爱信,一个人跑到小树丛里,幸福得大哭了一场。当天晚上,她便与袁朝到校外幽会去了。

在接下来不到一周的时间里,袁朝抓住韩大梅的弱点,买了几件她从未见过更未用过的小玩意儿,比如时髦的胸罩啦,粉红色的内裤啦,还有一些雪花膏花手绢啥的来引诱她上钩。韩大梅一直生活在别人的冷漠之中,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内心的感激再加上强烈的生理需求,使她再也把持不住自己,主动把她那少女圣洁的玉体供袁朝欣赏、抚摸,直到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袁朝已二十岁出头了,前年就该高中毕业的。可是,一身流氓习气的他却死活不依从其父两次保送他去上大学的打算,也不愿意就业参加工作,非得要留在中学混日子。他的父亲拗他不过,以为他只不过贪玩儿,便答应下来,心想等他玩儿足玩儿够了再让他去上大学也不迟,反正自己手里有这个权力。

其实袁朝这小子自有他的小九九。他认为,只要自己不离开本县,不管如何为所欲为,都不会出现任何麻烦,因为他父亲这棵大树随时能够为他遮风挡雨,可要是到了外地去上大学就不同了,毕竟他老子的权势有限,到时候如果犯了事儿,明摆着是无能为力的。因此,他仗着有老子这个保护伞,发誓要在上大学之前尽情享受一番,便死皮赖脸地留在中学里寻欢作乐,一天到晚专干招蜂引蝶的龌龊事儿,发疯似的玩弄女孩子。

按理说,像韩大梅这样的女孩子他根本是不可能看上眼的,谁知这小子吃腻了山珍海味,非要尝尝粗茶淡饭,换换口味,于是就把像貌平平但有着圆屁股大奶子小蜂腰的韩大梅作为了猎物,以满足他变态的性饥渴。

不长的日子后,袁朝就玩腻了韩大梅,另寻目标,把她丢到一边去了。

在与袁朝谈恋爱的那段日子里,韩大梅觉得自己总算拨开乌云见了太阳,找到了救星找到了党,一天到晚高傲得像个大公主,对周围的同学还动不动就横加指责,得罪了不少人,特别是那些曾经追求过袁朝的女生,更是对她嫉恨得要命。当大家知道韩大梅被袁朝晒了干鱼且已失身于他后,人人大呼痛快,再没人拿她当正经女人看待,都变着法子欺负她,还添油加醋地到处散布她与袁朝之间发生的那种苟且之事,弄得她名声狼藉,没法在学校和县城呆下去了。

就是在这种走投无路的背景下,韩大梅最终决定换个环境和活法,赌气报名去农村插队,却不料歪打正着,一夜间竟成了一个家喻户晓的先进人物,这让她惊喜万分,一下子看到了自己今后的出路和希望。

韩大梅又振作起来了,暗下决心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干出些名堂,一举改变自己的命运。可豪情万丈的她她咋也没想到,自己到独庄的第一天大伙们就给她来了个下马威。

她失望极了,暗暗为自己的莽撞后悔:在这样的鬼地方插队,与这么一群缺乏教养、俗不可耐的粗鄙之徒为伍,今后咋还能有出头之日呀。

 

 

第四章

 

 

十天后,从专区党校学习归来的公社书记袁文彬顾不得休息,风尘仆仆地赶到独庄看望韩大梅。

别看袁文彬平时道貌岸然、人五人六的,其实骨子里是个见了女人就拔不动腿的好色之徒,经他玩弄的女人不计其数,湖陵公社的老百姓私下里都称他为花心书记。他这次来独庄表面上是看望韩大梅,而真正的目的是想瞅瞅这个新来的女知青到底长得是啥样儿,合不合自己的味口,有没有勾引的价值。

靠造反起家的袁文彬自从成为湖陵公社的当家人以来,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平常除了吃喝玩乐搞女人外,就是大搞政治运动,拼命跟着形势跑,今儿揪斗牛鬼蛇神,明儿组织汇报表演,白天开展口诛笔伐,晚上举行忆苦思甜,装腔作势,哗众取宠,大捞政治资本,弄得全公社鸡飞狗跳,社员们苦不堪言。

有一个大队的支书实在气不过,曾当面责问他说,毛主席都号召让抓革命促生产,你光叫抓革命,不让促生产,庄稼地都撂了荒,害得俺大队的社员一天到晚饿得前心贴着后脊梁,连放屁的力气都没有了,还他娘的咋去抓革命呀。

这下子可惹了大祸了,那个大队支书不仅被立即撤了职,还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分子,连续在全公社游斗了三七二十一天。

独庄的支书刘茂德可没这么傻,他表面上对袁文彬的指示坚决拥护,又是表态,又是发言,口号喊得震天响,典型的一个紧跟派,暗地里却抓住独庄大队远离公社,交通不便,袁文彬和公社的干部们平时无暇顾及的空子,不管外面闹得如何邪乎,如何翻江倒海,他一点儿不为所动,一门心思领着全村的老少爷们儿照常种地打粮、搞副业挣钱。

就这样,刘茂德不仅成了袁文彬器重的红人,经常受到表扬,还得到了全村大多数社员的拥护,保证了全村农副业生产没有受到多大影响,大伙们的小日子照样过得有滋有味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刘茂德阳奉阴违的把戏接二连三地给传到了袁文彬的耳朵里。

前年的一天中午,很少到独庄来的袁文彬事前没有透露一点儿风声,就带着公社的检查组绕过其它大队,来了个突然袭击,径直闯到独庄大队检查批林批孔运动开展情况。这一检查不打紧,直把他气得死去活来:村里标语、墙字、大字报、大批判专栏等什么都没有,有的却是猪羊满圈,鸡鸭鹅兔成群,社员们也都在地里或家里种田的种田,养殖的养殖,编织的编织,随便拉过来一个人问问,对孔老二和林秃子是谁都说不清楚,几个牛鬼蛇神在村里也自由自在,神气活现,一副扬眉吐气的样子,没有一点儿被专政被打倒的迹象,与刘茂德汇报的情况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袁文彬怒骂道,啥他娘的先进典型哩,根本就是一个在俺眼皮子底下不折不扣、彻头彻尾大搞资本主义的黑窝点,俺被刘茂德这个狗日的给骗惨啦。

他当场以欺骗组织、欺骗领导、抵制批林批孔运动和死不改悔走资本主义道路等一大堆儿罪名撤了刘茂德的职,把他揪进了公社四类分子学习班接受批斗,进行反省改造。

独庄的男女老少说啥也不答应了,上百口人一齐涌到公社大院,放言要是不放刘茂德回村,就在公社大院一直闹下去,并威胁说还要到县里来个集体上访,去反映袁文彬乱搞女人的问题。

袁文彬这才领教到独庄老百姓不是好惹的主儿。刚刚上任、根基未稳的他深谙“小不忍则乱大谋”的古训,为防止事态扩大不好收场而影响了自己的名声和前途,无奈之下只好宣布放刘茂德回独庄接受监督改造。

可独庄人仍不善罢甘休,吃了迷魂药似的闹着非得让刘茂德官复原职。袁文彬虽然气得七窍生烟,可也不敢再僵持下去,忍气吞声地答应了独庄人的要求。不过为了替自己挽回一点儿面子,他将刘茂德降职为副支书,暂时主持村里的工作,而支书的位置却一直空着,以待找好合适的人选后随时填补。

在文革中叱咤风云、所向披靡的袁文彬咋也没想到自己大风大浪都冲过来了,却不料在独庄这个小阴沟里翻了船,怎肯咽下这口恶气,总想找个茬口治服以刘茂德为首的这群刁民。无奈刘茂德鬼也似的精明,且在村里威望很高,几乎一呼百应,简直无法下手。

自此,袁文彬对独庄人既恨又怕,要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邪念,他绝不会到独庄来的。

韩大梅得知公社书记不辞辛苦亲自前来看望自己,激动得心潮澎湃,热泪盈眶,一溜小跑着赶到大队部。

袁文彬死命地盯着韩大梅胸部起伏不定的大乳房,两眼直冒火:他奶奶的,脸蛋儿长得虽不咋的,身材却是百里挑一,两个奶子尤其迷人,行,值得玩玩儿。于是,他紧抓着韩大梅的小手,再也啥不得丢开了。

刘茂德暗自骂道:真是吃屎的狗离不开秫秸攒子,见了女人楞是他娘的像丢了魂儿似的。他倒了两碗开水放在桌上,知趣地走出了屋子。

韩大梅同志,你辛苦了,快请坐,咋样儿,到独庄这些天来生活上还适应吧,有没有需要帮助解决的困难和其它问题,你尽管说出来,俺一定尽力办到。唉,前段时间俺到专区学习去了,昨晚才回来,没能亲自迎接你,还请你多多原谅啊。

袁文彬一边拉着韩大梅坐到自己身边,一边亲切地问侯着。

韩大梅感激地说,谢谢袁书记的关心,俺生活上没啥困难,也没有别的要求,只是感觉像独庄这样的地方不适合俺。

噢,到底是咋回事儿,快说给俺听听。

袁文彬趁机将身子靠了过去,低着头假装认真倾听的样子,恨不得把脸贴到韩大梅的胸脯上去。

这里的社员觉悟太低,素质太差,大队支书刘茂德对批林批孔运动漠不关心,只是带着人忙于生产,村子里整天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儿新气象,与俺想像中的社会主义新农村根本不是一回事儿,让俺在这儿插队咋能得到锻炼呢。

韩大梅一脸的委屈。

袁文彬像狗一样用鼻子使劲儿嗅着从韩大梅身上散发出来的特殊气息,心荡神迷。

突然,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想法:让这个既天真又傻乎乎的韩大梅来担任独庄大队的支书,不但可以哄骗她成为自己手中的玩物,同时又能依靠她来制约很不老实的刘茂德,岂不两全齐美。

于是,他拍着韩大梅浑圆的肩膀说,还是小韩同志政治敏锐性高,刚来独庄就察觉到了实质性问题。不错,独庄大队是全公社出了名的落后典型,支书刘茂德一向两面三刀,抵制政治运动,顽固不化,村民们野蛮刁横,思想落后,一直让俺放心不下。这下好啦,有你这棵好苗子到独庄来,俺今后就不用再为独庄的事情发愁喽。实话给你说吧,今儿俺来独庄有两个目的,除了要看望你一下外,还要宣布一件重要事情,就是从现在起由你来担任独庄大队的代理党支部书记兼妇女主任。

袁文彬放出了第一个诱饵,用来试探韩大梅的反应,找准她的弱点。

果然,天大的喜讯让韩大梅兴奋得满脸通红,呼吸明显加快,两个大乳房就像两头奔腾跳跃的小鹿一样,在她那单薄的衣服里面撒起欢来。

袁文彬只觉得裤裆里有点儿潮湿,眼看着不能自持了。

袁书记,俺还不是党员呢,咋能担任党支部书记呀。再说啦,俺刚来没几天,人又年轻,社员们能听从俺的指挥吗?

韩大梅在短暂的眩晕之后,不仅产生了疑惑,而且有些灰心丧气了。

袁文彬用手从后面摩挲着韩大梅饱满性感的大屁股,大笑起来:哈哈,俺说小韩呀,俺既然决定让你出任支书了,还能不解决你的入党问题吗?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今儿你就跟俺回公社去,入党提干两个问题一起解决。还有,来得时间短咋的,人年轻又咋的,毛主席他老人家不是一直强调革命不分先后、年轻人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嘛。好啦,今后你不要有任何顾虑,就大胆地在独庄甩开膀子干吧,凡事由俺给你作主呢。只要你干出了成绩,等条件成熟了,俺就把你调到公社去,凭你的水平,当个公社副书记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袁文彬已看出韩大梅是个既轻佻又不甘寂寞的人,这样的女人最容易上钩。为此,他又恰到好处地甩出了第二个更加迷人的诱饵。

韩大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狂喜了,她猛地站起身来,两手紧紧抱着袁文彬的胳膊,夸张地使劲儿摇晃了起来,嘴里直喊谢谢袁书记,谢谢袁书记。由于用力过猛,使得两个乳房更加剧烈地颤动起来,直把袁文彬颤得涎水直流。

袁文彬见时机成熟,非常老道地一把将韩大梅揽进了自己的怀里,淫笑着问,小韩,你准备拿啥来谢俺呀。

谙熟男女之事的韩大梅一见到袁文彬,就从他滴溜溜地盯着自己胸部不放松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邪念,更从他到处乱摸的双手和许愿般的话里感觉到了他对自己肉体的渴望。她早已不是处女之身,自身对性的渴望也十分强烈,现在见身为公社书记的袁文彬急不可待地提出了交换条件,哪有不从的道理。于是,她故意用自己的双峰蹭了一下袁文彬的大胖脸,假装羞怯地说,袁书记,您别难为俺好不好?俺一个穷学生,能拿啥来谢你呀。

袁文彬不再有任何顾虑,猛地掀起韩大梅的上衣,一口咬住了她那雪白乳房顶部粉红色的乳头,放肆地轻薄起来。

随袁文彬回到公社驻地的当天夜里,韩大梅就赤条条的躺到了他办公室内那张宽大松软的床上……

在以后的时间里,袁文彬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三天两头地将韩大梅召到公社来,在办公室里恣意淫乐。韩大梅则把从袁朝那儿学来的做爱技巧全部使了出来,极力迎合着。袁文彬每每乐得魂魄出窍,抱着韩大梅雪白的肉体爹一声娘一声叫个不停。

没有几天,袁文彬与知青韩大梅淫乱的丑闻就传遍了整个湖陵公社。

 

 

第五章

 

 

韩大梅自从攀上袁文彬后,立马就像是换了个人儿似的,一扫前先前的消沉与苦闷,不仅对社员们颐指气使起来,就连刘茂德也不放在眼里了。

她要求刘茂德立即在大队部为她专门腾出一间办公室,并按照公社袁书记办公室的标准粉刷一新,备齐桌椅及其它办公所需物品。

刘茂德感到又好气又好笑,心想:好不要脸的妮子,刚拿身子换了个大队支书的头衔,就不知天高地厚了,穷折腾啥呀。

想归想,以刘茂德的性情,这种情绪是绝不会流露出一丝一毫的。

韩支书,俺理当为你准备好一切的,可咱这儿是个穷地方,哪有闲钱去买那些洋玩意儿呢。依俺看不如这样吧,俺那间办公室还不错,就由你来用吧,另外两间一间留给你当宿舍,一间当锅屋,省得一早一晚地从大队部到住处来回走着不方便啦。等以后大队有了钱,咱不光添置办公物品,就连房子也盖新的。

刘茂德一脸真诚地说。

别看独庄比较富裕,可大队部的房子还是刚解放时建造的三间土坯房,又破又旧,院墙也十分低矮,不要说不如其它大队的宽畅气派,就连村里一般社员的住房也胜过它几倍。村里不少人曾劝刘茂德别再象以往那么寒酸了,干脆把大队部的房子全部扒倒,重建一排浑青的砖瓦房,再拉起高大气派的院墙,让独庄也风光风光。可是,一向善于精打细算的刘茂德根本不同意。用他的话来讲,要那份虚荣干啥呢,不当吃不当喝的,与其把钱花在重建大队部上,倒不如省下这笔钱多去买些鸭苗鱼苗来得划算。

韩大梅有些愠怒,可刘茂德说得合情合理,何况人家又把三间屋子全部让给了自己,这种情况下咋好再发火呢。

就这样,韩大梅当仁不让地独霸了独庄的大队部。

刘茂德的办公室只好挪到了大队部院子门楼底下狭窄的侧室内,成了韩大梅的看门人。

独庄的社员们不答应了,嚷着闹着要韩大梅把办公室让出来。

刘茂德故意当着韩大梅的面阻止说,你们真是不明白事理儿,人家韩支书从舒服的城里跑到咱这穷乡僻壌的地方图啥呢,还不是来帮咱们抓革命促生产嘛,让她用几间房子有啥过分的。再说了,俺成天不是蹲在庄稼地里,就是东奔西走,弄个办公室也纯粹是聋子的耳朵瞎摆设,有啥用呀。都赶快给俺走开吧,今后谁也不准再提这事儿。

刘茂德主动让出办公室,并恰到好处地解了韩大梅的围,自有他的考虑:袁文彬那小子是不会轻易放过独庄的,他这么毫无原则地提拔重用刚到独庄的韩大梅,除了想满足他的淫欲外,另一个目的就是要通过韩大梅来控制独庄。要想使大伙们过上安宁的日子,必须得稳住韩大梅这尊神,否则,就难保证全村太平安宁。

果不其然,在人们散开后,一直对刘茂德没啥好印象的韩大梅一改多日冷若冰霜的态度,破天荒地朝他笑了笑,并主动邀他到办公室谈谈。

刘茂德也正想找机会与韩大梅好好聊聊,套套近乎,以减少她这些天来对自己和村民们产生的敌意,这样将对独庄大有好处。在他看来,像韩大梅这样刚出校门的女娃子,阅历浅得很,肚里不会有太多的弯弯绕,只要处处给她戴高帽,哄她开心,就算有袁文彬遥控指挥,谅她在村里也掀不起啥大风浪。

韩大梅让刘茂德坐下,说,老刘同志,不是俺刚上任就挑刺儿,文化大革命已取得了决定性胜利,批林批孔运动也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全国人民的思想觉悟空前提高,独庄大队的社员竟然还是这么落后,动不动就聚众闹事儿,也太不成样子啦。

刘茂德谦恭地对韩大梅说,韩支书,真是对不起,咱村里人都是这个直脾气,又没啥文化,心里盛不住事儿,有啥就说啥,你可不要往心里去。

韩大梅脸色一沉,站起身来大声说,老刘啊,这俺要批评你了,现在都啥年代啦,你还讲得出这种话来?你作为村干部都是这个觉悟,无怪乎全村的社员都成了一群乌合之众啦。俺一想起那天俺刚来村里时发生的事情就生气,男男女女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污言秽语,打情骂俏,哪还有一点儿贫下中农的样子!你作为大队干部不仅不去制止,还公然跟着推波助澜,这都成啥啦!

刘茂德假装心情沉痛的样子,说,韩支书,那天的事儿确实是不该发生,这全都怪俺没管好社员,俺在这儿向你赔罪了。唉,独庄人都是些井里的蛤蟆,没见过世面,平常又没啥可娱乐的,只好在一起说说闹闹,图个穷开心。不过话说回来,大伙们虽然说话做事粗鲁了些,可对你没啥恶意。

对俺有无恶意倒无所谓,俺是耽心这样下去独庄大队会犯政治方向上的大错误。韩大梅喝了一口水,睨视了一眼刘茂德,接着说,公社袁书记说你带领独庄的社员群众只搞生产,不抓革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一惯对政治运动不管不问,靠物质刺激诱惑一些人跟着你在独庄大搞资本主义的独立王国,丧失了一名党员干部的立场,现在看来真是一点儿不假。俺劝你必须赶快悬崖勒马,否则,会有啥样的后果不用俺说你应当是清楚的。

刘茂德又显出诚惶诚恐的神态,一连声地说,是是是,都是俺的过错,俺一定悬崖勒马,痛改前非。不过,俺也一直想把独庄搞成政治运动的先进典型,可俺是个大老粗,没文化,水平低,抓来抓去却抓不出个啥名堂,真是愁死人了。这下可好啦,你韩支书年轻有学问,政治觉悟又很高,有你来当带头人,咱独庄就大有奔头啦。

韩大梅严肃地说,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发扬只争朝夕的革命精神,快马加鞭彻底甩掉落后帽子,让独庄大队一步跨入全公社批林批孔运动先进典型的队列中去。

刘茂德表态说,韩支书,你放心吧,往后俺一定听从你的指挥,全力配合好你的工作,把咱独庄的批林批孔运动搞出个名堂来,在上级领导面前给你挣足面子。

韩大梅见身为多年大队支书且年过四十的刘茂德在自己面前温顺得就像一只小绵羊,虚荣心和权力欲得到了极大满足。

她缓和了一下口吻,坐下说,老刘呀,你有这个态度俺很高兴。不过你讲的话还是有毛病,深入持久地开展批林批孔运动是毛主席和党中央部署的一项极其严肃而又重大政治任务,并不是给谁挣面子的问题。你必须要加强学习,努力改造自己的世界观,否则可真要落伍啦。

俺保证照你的指示去做。刘茂德顺着已忘乎所以的韩大梅的话头,恰到好处地又恭维了她一句。

韩大梅的情绪又高涨起来,她霍地站起身子,模仿着袁文彬讲话时的动作,左手叉着腰,右手用力地向空中一挥,激昂慷慨地说,老刘,你就等着瞧吧,俺不光要独庄成为全公社批林批孔运动的先进典型,还要成全县全专区甚至全省全国的先进典型哩。

此时的韩大梅两眼放光,呼吸加快,胸前两个奶子好像替主人助兴似的,也跟着欢跳起来。

丧偶多年的刘茂德被韩大梅的大奶子晃得晕头转向,再也不敢抬头了。

韩大梅像一个完全投入到角色中去的演员,自顾沉浸在表演之中,早已无暇顾及刘茂德的反应,眉飞色舞地继续说,老刘,袁书记讲啦,全公社十几个大队中至今还没有一个成立专业的批林批孔文艺宣传队,他让俺赶快抓紧时间,抢在其它大队前面把独庄大队的宣传队给成立起来,力争两个月内至少拿出一台像模像样的节目,代表公社参加县里即将举办的批林批孔文艺大会演,以实际行动为其它大队作出表率,让公社和县里的领导们对独庄刮目相看。事不宜迟,说干就干,今天你就去挑选人员,从明天开始投入排练。

刘茂德低着个头,不假思考地连声应着,行,行,行。说完之后才发觉自己因走神答应错了:俺的个娘来,成立文艺宣传队那得占用多少人手啊,现在村里活计很多,忙都忙不过来,再把一部分人弄过来搞这花花肠子的勾当,那地里湖里的活谁去干呢。

于是,他脸上堆满了笑容,忙不迭声地改口说,韩支书,你来咱独庄时间不长,对村里的情况还不太了解,要说搞个赛诗会啥的还免强可以,要是组织专门的文艺表演队,这可办不来。你调查调查就会知道,全独庄除了文盲就是二百五,可着公鸭嗓子骂大街的泼妇能找出一大堆儿,能唱能跳的人根本就没有,这文艺宣传队你让俺咋组织呀。我看这事儿就算了吧,省得到时候弄砸了锅给袁书记和你脸上抹黑。

韩大梅见刘茂德一到关键的时候就想给自己耍滑头,又生起气来。她心想,还是老袁看得准啊,别看他刘茂德话说得巴巴的,骨子里却对政治运动消极抵制,俺可不能被这个老狐狸的花言巧语给蒙住了。也好,你不是最讨厌搞运动吗,那俺偏要你领头组织,不信治服不了你。

她两眼逼视着刘茂德,斩钉截铁地说,毛主席教导我们,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革命工作有条件要干,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干。抓好文艺宣传队是独庄大队当前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儿,你必须保质保量去完成,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否则,一切后果由你负责。

刘茂德在心里骂道,他奶奶的,这个女的太张狂,刚成了姓袁的身边红人就成心治俺的咳嗽啦。也好,俺不跟你来硬碰硬的,那就随便找几个人应付一下得了,让俺去干这操蛋的事儿那可没门儿。

他笑嘻嘻地说,韩支书,你千万别生气呀,既然文艺宣传队非成立不可,俺坚决照办就是了。可你让俺一个大老粗去搞这事儿,还不是老猫趴在屋脊上,活受(兽)嘛。俺看这样吧,既然这项工作是头等大事儿,最好还是由你亲自来抓,由俺来帮你选人,行不?

韩大梅一想也真是的,让他这样一个啥也不懂的粗人去抓文艺排演,还能指望有啥好结果呀,岂不白白误事儿。

于是,她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六章

 

 

刘茂德从大队部出来时,已是晌午顶上,在地里干活的人们已陆续回来了。

大队部的屋墙是土坯垒就的,因为年久失修,已四处开裂,再加之上面布满了老鼠洞,根本无法隔音,韩大梅与刘茂德的对话全被聚在屋后的好事者听得一清二楚,这会儿几乎传遍了全村。

哎呀,俺的刘支书嘞,你这顿熊挨得可不轻呢。这个小妮子来了该有几天,就他娘的说三道四的啦!也真亏你性情好,要是她敢对俺这样,俺他娘的早就与她干上啦。

当刘茂德刚走到村中央大伙儿经常聚会的地方时,村里的有名的半吊子老孙头就气忿忿地首先开了腔。

老孙头,你懂个啥呀,刘支书哪里是在挨熊,他分明是在享福呢。人家不是都说男女之间打是疼骂是爱嘛,看样子公社姓袁的那老小子没能让姓韩的骚妮子尽兴,她又缠上咱刘支书啦。

三句话离不开男女之事的一队队长张昭阳嘻嘻哈哈地大声嚷着。

寡妇香菱这些年来与刘茂德一直不和睦,而心里却对他仍暗恋不止,平常不论哪个女人与他单独相处,都会惹得她醋浪翻涌,火从心底起。这会儿她用眼瞟着刘茂德,也撇腔拿调地说起了风凉话:老娘可是个过来的人,那姓韩的一来俺就看出她不是个正经货,不知让多少野男人给摸过睡过,不然的话,谁家黄花大闺女奶子大得像生了孩子似的。俺可奉劝个别猴急的男人要管住自己的玩意儿啊,当心插进去拔不出来。

张昭阳怕刘茂德与香菱这时候接上火,便接过话头戏谑地说,俺这些年正纳闷呢,你香菱当初私奔到俺独庄时奶子比姓韩的还大,害得俺一见到你就不敢直腰,恐怕下面的家伙把裤裆戳破喽,弄了半天是让野男人给摸的呀。

众人一听,笑得前仰后合。

香菱笑骂着奔到张昭阳跟前,伸手就朝他的裆处抓去,嘴里嚷嚷道,那好,就让老娘来给你揉捏揉捏,保证你那玩意儿再戳不破裤裆啦。

刘茂德朝张昭阳摆摆手制止说,快别闹了,俺这儿还有正经事儿要跟你们几位队长商量呢。

其他人见状,都自觉地走了。香菱还想借机再打闹一阵儿,这会儿见大伙儿全已离开,自觉无趣,便用鼻子哼了一声,又狠狠地瞪了刘茂德一眼,意犹不足地摇着大屁股也走开了。

事情是这样的,韩大梅决定在咱独庄大队成立一个批林批孔文艺宣传队,大伙儿替俺推荐一下,看让谁来参加最合适。刘茂德挑明了话题。

二队队长万长庚反对说,刘支书,你真是被姓韩的骚气给迷了心窍咋的,放着村里许多正经事儿不做,去搞啥宣传队,它是能给咱带来吃的,还是能带来喝的。

万长庚脾气耿直,是个大炮筒子,凡事心里咋想就咋说,从来不会拐弯磨角。他一向最佩服刘茂德的务实劲儿,这会儿见他真的要组织他娘的劳什子宣传队了,心里着急,便第一个提出了反对意见。

四队队长高满堂附合说,是呀,咱是庄户人家,只知道种地才能打粮,养鱼养鸭才能挣钱,有了钱粮才能养家糊口,你是咱独庄人的主心骨儿,可不能领头瞎胡来呀。

张昭阳也明确表示不同意成立宣传队。

这样,除了三队队长朱新安带人在湖里捕鱼未回来外,在场的三个生产队长没有一人站在刘茂德一边。

刘茂德看到三个队长坚决反对,心里很高兴,不觉笑了起来,说,看你们想哪去啦,俺是那种带头在村里胡乱搞的人吗?俺这样做只不过是使个障眼法,糊弄糊弄韩大梅和公社姓袁的。你们大伙儿要知道,现在形势不比以前了,姓袁的已在公社坐稳了位子,成了县领导跟前的红人,他这些年来一直对咱独庄人怀恨在心,现在又通过韩大梅来掌握着咱独庄的一举一动,老想瞅着空子来整咱们,这个时候咱要是给他来硬的,吃亏的肯定是咱们大伙儿,咱可不能往他设好的套里钻呀。

万长庚嚷道,不怕,他老小子要是诚心与咱过不去,俺就上县里去告他,把他的老底都给抖出来,看他咋办!

刘茂德使劲儿摇了摇头,说,这个法子现在行不通啦。一是咱们的话上面根本听不进;二是他姓袁的如果给咱扣上破坏毛主席发动的批林批孔伟大运动这个大帽子,纵然咱们有千万条理由,把官司打到北京也得输;三是韩大梅可是县里树立的先进知青典型,咱要是明面上得罪了她,弄不好会落个冷落慢待知青的罪名,这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大伙儿都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张昭阳说,刘支书你说该咋办吧,俺们还是听你的。

刘茂德安排说,你们过几天就从自己队里各抽出几个体弱多病、不能下地干活的妇女,由俺领着交给韩大梅就行了。

万长庚又叫道,这样的人俺队里还是能抽出几个来的,可是她们根本不会唱不会跳,姓韩的能依吗?

 高满堂为人精明,脑瓜子转得快,很快就明白了刘茂德的用意,他用胳膊肘子捣了万长庚一下,说,长庚哥你是猪脑子呀,越是不会唱不会跳的人越好,要是会唱会跳的,还真不让到宣传队去呢。

刘茂德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抬头看看天,说,该吃晌午饭啦,大伙儿回家吧,吃饱喝足了该干啥就去干啥。

下午,韩大梅把刘茂德找来,问人选好了没有。

刘茂德说,别急,别急,正选着呢。

可一连几天过去了,刘茂德一直没到大队部来,更没有任何人到大队部找韩大梅报到。

韩大梅顶着毒花花的太阳,围着整个岛子找了大半天,也没见到刘茂德的身影儿。

她知道刘茂德又在耍滑头,有意戏弄自己,气得小粉脸上的五官都挪了位。

到第八天的时候,刘茂德才领着十来个病病秧秧、无精打采的妇女来到大队部。

刘茂德装出万分辛苦的样子,一见韩大梅就嚷嚷说,俺的韩支书呀,真是对不住,俺答应那天下午就把人给你找齐的,可一时半会儿又选不出合适的,只好拖到这会儿。唉,不管咋的,总算把最合适的人都给你找来啦。

韩大梅本想发火,可刘茂德一直向她赔着不是,便忍住了。

刘茂德挂心着全村的活计,就说,韩支书,人俺可是给你找齐了,俺在这儿也帮不上啥忙,要不俺先去忙别的啦,有啥事儿你随时让人去叫俺吧。

韩大梅本来就满肚子的不高兴,现在见刘茂德屁股还没捂热板凳就想溜,压在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冒了出来。

她直呼其名地嚷道,刘茂德,你今天哪儿也不能去,就在这里陪俺考考她们。咋的,你找齐人就觉得完事儿了吗?她们到底管不管用,家庭成分好不好,符合不符合条件,这些俺一点还不知道呢。俺可把话说到前头,她们当中如果有不合适的,你必须马上给俺调换。

就在这时,三乱从湖里回来了,听说大队挑选了十几个小媳妇老娘们儿成立了文艺宣传队,好逸恶劳又喜欢往女人堆里钻的他连家门也没进,直接奔到大队部,吵着闹着非要加入不可。

刘茂德低声训斥说,三乱,这宣传队要的可都是女的,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跑来凑个啥热闹。去去去,赶紧给俺干别的去。

韩大梅急忙阻止说,谁讲宣传队光要女的啦,男同志只要合适,一样可以吸收进来。

刘茂德把韩大梅拉到一边,故作严肃地小声说,韩支书呀,你知道村里人为啥管他叫三乱吗?这小子打小不成器,见了女人就乱说乱摸乱搞,所以大伙儿就为他起了个绰号叫“三乱”。你刚来时就是他带头胡闹的,让他这样的人来宣传队里可不太合适呀。

韩大梅迟疑了一下问,三乱家里是啥成分?

是贫农。

行,只要家庭成分好,还有啥好怕的,他身上的毛病俺可帮他慢慢改嘛。难得人家有这个积极性,你不要反对了,就这样定啦。

刘茂德成心就是应付差事儿的,找来的这些妇女既不会唱歌,更不会跳舞,再加上害羞怯场,测试时一个个紧张得腿肚子转筋,洋像百出,没有一个能让韩大梅相中。更可笑的是,李泗水刚过门儿的新媳妇因为紧张过度,竟然小便失禁,把裤子给尿湿了。

倒是毛遂自荐的三乱那小子胡乱喊了几嗓子还算是那么回事儿,让韩大梅稍微满意一点儿。

韩大梅由失望而生气,又由生气而大怒,白皙的脸蛋儿变得发紫。

等人们散尽后,因生气而浑身发抖的她用手指着刘茂德说,俺让你抓紧时间选人,可你一拖再拖,用了八九天才把人选好,这也就算了。你现在口口声声说选来的人都是最合适的,却不料个个啥也不懂!你这是啥态度,是不是成心糊弄俺?你等着吧,俺不信公社袁书记就管不了你!

刘茂德满脸堆笑地想解释一下,可韩大梅哪有闲心再听他说一句话,骑上袁文彬配发给她的自行车,气冲冲地直奔公社告状去了。

(责任编辑:范小颖 文章作者:)
上一篇:激情黄土地(22·B)
下一篇:乡里风,城里雨
相关新闻:
 
新闻点击排行>>
新闻动态>> 更多>>
国家人口委督查组检查 咸辉副省长在金昌调研
·甘肃省及时贯彻国家计划生育药械市场专项整
·张掖市召开2009年人口和计划生育工作会议
·景泰县红水镇“幸福工程”开花结果,牛犊牛
·平凉市出台加强人口和计划生育宣传教育工作
·省人口委组织干部赴深圳培训学习
·甘肃省人口计生部门积极开展“阳光计生行动
媒体报道>> 更多>>
·甘肃日报:我省将开展计划生育“四项试点”
·中国人口报:贯彻执行基本国策 科学统筹人口
·中国人口报:不断创新统筹解人口问题工作机
·印度承认国家人口控制计划接近失败(图)
·兰州六成政府部门网站打不开 成摆设
·甘肃累计报告HIV感染者626例 20岁-49岁人群
视频点播>> 更多>>
·国家人口计生委副主
·《老摆的快乐生活》
·《老摆的快乐生活》
·首届甘肃人口发展论
·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
市县动态>> 更多>>
·甘谷县委书记王子生深入乡镇检查指导计生工
·崆峒区多举措抓好计生信访工作
·秦安县加大对人口计生政策的宣传
·徽县学习实践科学发展观现场交流会在县人口
·平川区人口局荣获“市(州)级文明单位”称
·崆峒区扎实开展流动人口计划生育示范化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