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二丫生娃出院后,来看月婆子的人跟走马灯似的,门槛都要被踏断了,柱子爹李老汉和老伴香草忙得脚不沾地。但柱子成天象霜打的茄子,蔫不拉几地耷拉着脑壳,没事就坐在屋后的大槐树下发呆。 李老汉是椿树坪的大户,原先当过大队书记,在村里说一不二,很有威望,村里不好办的“闲事”,只要李老汉出面绝对一帆风顺,二流子碰到李老汉远远就溜之大吉。当年老伴香草连着生了两个丫头,眼看老李家就要断香火,李老汉急得直跺脚,一个劲地数落老伴香草肚子不争气。快奔四十的节骨眼上,老伴香草终于生下了柱子,老李家总算有了一个续香火的苗苗,李老汉心里的石头方才落了地。谁也没有想到二十八年后,这种难题又让柱子遇上了。媳妇二丫又生了两个丫头,现在计划生育政策很严,眼看老李家的香火就要断在柱子这一辈,柱子急得上了火,满嘴水泡。唉!麻结子一向算的很准,反复算了好几遍都说怀的老二一定是男娃,怎么生下来就变成丫头呢?心里比柱子更急的是柱子爹李老汉和老伴香草,这老李家要真的绝了后,咋对得起李家的列祖列宗,以后在椿树坪八百多口人面前怕也抬不起头来。李老汉一家满肚子心事,但这养娃又不是买东西,着急也没用,都闷在心里没法说。 这天晚上,李老汉让老伴把柱子叫到跟前,李老汉一个劲地“咆哧、咆哧”抽着老汗烟,柱子也埋着头不吭声,屋里空气沉闷的让人发慌。 “柱儿,咋办价?你倒说句话吗!”李老汉实在憋不住了。 “嗯?我也不知道该咋弄。”柱子魂不守舍地嘟啷着。 “你是个男人,是咋拿个主意,总不能让李家断香火吧?”李老汉显然有些急。 “爹,这事恐怕难办,眼下计划生育抓的紧着哩!昨天村计生干部金花还叫着去结扎哩,说两个女子结扎还能奖三千块钱。再说二丫也不想要,万一生一个,罚款都交不起……”柱子为难地辩解着。 “放屁!干部的话能信吗?哄鬼去,我又不是没当过干部” 李老汉脸都气青了,没想到平时言听计从,孝顺爹妈的柱子现在竟满口说词。 “这……唉……”柱子被训的没话说了。 “……” 爷父老子你说西,我道东,熬了大半夜,到了没说下个所以然,最后弄得不欢而散。李老汉和老伴香草象铁锅里烙饼,翻腾了一夜没合眼,天明才迷迷糊糊睡去。柱子回到睡房,二丫披着花袄正在给娃喂奶,瞅着媳妇又白又大的奶子,柱子心里一热,火急火燎地钻进了二丫的被窝,把刚才的争争吵吵抛到了一边。自从二丫怀上老二,就不让柱子动她一下,快一年光景了,可把柱子憋坏了,现在总算熬到头了。娃睡着后,小俩口象胶一样粘到了一块。 “不行,柱子,没有带套子,怀上咋办哩?”二丫担心地推了推柱子。 “这阵哪达有套子哩!放心,就一次怀不上。”柱子正在兴头上,浑身着了火一般…… 村计生专职主任金花和乡干部又上门催了几次,让二丫去结扎,都被李老汉搪塞过去了。金花和自管小组长梅英又到柱子家来了两趟,说是搞访视,被李老汉挡在门外,黑着脸说:“你俩个戳眼的很,二丫百天都没过哩,问这问那的烦不烦,快走!快走!”金花和梅英碰了一鼻子灰走了。一转眼麦黄了,地里的活多得忙不过来。这几天,二丫发现自己平日里胀鼓鼓的奶头没奶了,月娃吃不上一个劲地哭,月经也早已过了该来的日子而没有来,她意识到可能要出麻达了。晚上,二丫掉着眼泪线线把柱子好一顿数落,柱子也犯了愁,月娃一晚上哭了七、八次,柱子几乎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李老汉知道后心里窃喜,让柱子千万别声张,一边打发老伴去买奶粉,一边提着皮包出远门去了。晚上回来哼着小曲,兴奋的脸上放光。告诉柱子,麻结子说这一回保险是个男娃,让柱子把二丫经管好,要罚款他交,大不了老俩口存的一万多元棺材钱不要了。事已至此,柱子和二丫只好按李老汉的意思办。老伴香草可忙欢了,又是排骨,又是鸡,又是鱼,把柱子都吃得长了七、八斤;李老汉成天把二丫当宝贝,生怕有什么闪失,晚上电视机声音都开的很小。 一天深夜,柱子被一阵呻吟声惊醒,二丫手捂住肚子疼的在炕上打滚,脸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嘴里喊叫着:“柱子,疼死我了,快!快!”李老汉家乱成了一锅粥,隔壁邻居全被吵醒了,李老汉和柱子一时间惊慌失措,没了主意。村计生专职主任金花得信后急冲冲赶到李老汉家,问了几句,“快收拾一下,我去叫车。”撂下一句便向村委会跑去。半个小时过后,县计划生育流动服务车摇摇愰愰驶进村子,二丫脸色煞白,被七手八脚抬上了车。服务车的警报声划破椿树坪深沉的夜空驶向山口,车厢里柱子手举着吊针药瓶,凄惨地喊叫着:“二丫,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害了你!”…… 二丫被确诊为宫外孕, 在金花的劝说下, 柱子很干脆的在病历表上签了字,当晚立即进行了手术,同时作了结扎手术。二丫在县计划生育服务站住了二十多天,乡计生办主任和村干部来看了好几次,送来许多水果和营养品,还给了二百元手术补助费。看着二丫这回受了这么大的罪,李老汉一家再也不提生娃的事了,李老汉和老伴香草的棺材钱也折腾光了,每天唉声叹气,干什么都没精神,懶洋洋的。 出院那天,柱子刚办完手续,就听护士喊:“三病室9床刘二丫,快接电话。”柱子拿起电话:“柱儿,我是娘,快!你爹上山看牛把腿绊断了,正在县医院……”娘在电话里拉着咙腔。柱子和二丫风风火火地赶到县医院,李老汉躺在病床上,疼得满头大汗。一问原来还要交2600元手术费才能做手术,二丫住院花的不少,哪儿还有钱,急得柱子在病房里转磨磨。这时金花推门进来,把一个红艳艳的存折交到柱子和二丫手里,柱子兴奋地拿到爹跟前说:“爹,手术费有了,这是上面发的二女结扎户三千元奖励金。”李老汉激动地眼泪直往下流,对金花说:“谢谢!谢谢!多亏你,你老伯是个死脑筋,以前说了许多浑账话,你别记气。” 金花连忙说:“李老伯,谢我的啥哩,这都是国家计划生育政策好,生男生女一个样,两女户六十岁以后国家每人每年还发六百元养老金,柱子和二丫到你这个年龄每年能领一千二百元哩!” “真的?这臭小子比我还有福,老了还有国家给发工资哩!真没想到!”李老汉疵嘴笑着,腿也似乎不觉得疼了…… |
| (责任编辑:田世荣 文章作者:两当县人口计生委 王彦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