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当代
地点:兰州,一普通人家客厅
人物:刘大妈——女,55岁,家庭妇女(刘)。
张慕圣——男,58岁,算命先生(张)。
刘 康——男,29岁,刘大妈之子(康)。
张 霞——女,26岁,张慕圣之女(霞)。
(刘大妈手持一手巾上)
刘 辛辛苦苦一辈子,总算过上了好日子,丰衣足食还不算,前阵子又把喜事添。我儿子谈个对象让我看,哟!那身段模样也只能在电影里见一见,手脚麻利嘴又甜,我怎么看都是喜欢。可我这心里有一点总放不下,就是他们的属相配不配,能不能给我多生几个小孙子。我看那姑娘屁股圆圆腰身细,像个生儿子的好料子,她若是一胎能给我多生几个小孙子,也就完了我老婆子的愿了!不像我只养了一个儿,娃小的时候还没啥,长大一走总是空荡荡的,加上前几年他爸去逝了,我这心里的滋味就别提了!(稍停顿)昨天到街道上走了一转,找了个先生算一算,他一听情况,说要到家里看一看才能决断。我想也是,正好今天星期天,把他约来算一算,让他把人和屋里都看个遍,也就清楚了。这也快十点了,那先生怎么还不来呢?(随手拾掇茶几上的东西)
张 (肩挎一黑提包上)走南闯北逛天下,风里雨里全不怕,精通人间祸福事,还算娘们儿生娃娃。昨天接了个大活,有个傻大娘算他未来儿媳妇能不能多生几个小娃娃,这事情你说呢?这种事就像大夫给人看病,一见那腰里有钱口气大的主,你就给他把病放大十倍,治好后一来显得你手艺高,二来嘛怎么说呢,也就是多搞点外快呗!干我这行的不能那么做,我给他放大一百倍甚至几万倍,至于结果嘛谁晓得,那娃也不是一天两天就生的,等到他有娃的时候我不知到那里去了,嘿嘿!哎呀这是不是到了,我看门牌儿……糊涂巷幺柒肆!对了就这儿,(按门铃)叮咚!
刘 来了来了!哎来了!(开门)哟先生来了,我正等你呢,还怕你有耽搁来不了呢。
张 (向里走)听你说的,你老遇到这么大的事我能轻易违约吗?影响我的生意不大紧,耽搁你的大事我就犯下大罪了!那天上的祖师爷才饶不了我呢!
刘 快进快进,你可真是个大善人,今天你要多费心,从里到外看清楚,算准了,临了我好好感谢你!
张 听你说的,不感谢就不帮你了?像我们这精通阴阳两界的人,积德行善是头等大事,养家糊口在其次。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呢?
刘 呵呵,这你放心,我儿子是个经济、法学双学位的大博士,能亏待了你?
张 哼,双学位,你儿子那是双学位,我这就是三学位!
刘 怎么三学位?
张 你看我精通佛学、道学,更擅长易学,这不就三学位了!何况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知未来善断生死,上下五千年纵横几万里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这岂是那几个学位所能比得了的!
刘 先生真是神人,我相信你,你就多多费心给我看一看查一查算一算,总亏不了你的。请坐请坐。
张 (坐沙发)怎么儿子儿媳不在?
刘 儿子出去买东西去了,等会儿就来。儿媳,噢不,我儿子的对象,她说上午加个班,中午就来。
张 那我这不是白来了?还得耽搁一上午工夫,在这儿陪你瞎聊?
刘 不不,那能白来呢,时间是长点儿,我会照时间付费的!你雇辆车没拉着什么东西,还不给人家些油钱是吧!
张 这话听着还算在理。有件事我给你说一下,既然你儿子儿媳都不在,等会他们回来了,你就说我是你远房的一个亲戚,略懂算术,别让他们对我保有戒心,明白么?我也好和他们交谈观察。
刘 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给他们说明了不好,弄不好翻脸难说话。就说你是我娘家远房的一个表哥,多年不见,今天逛街时碰上的。等到你算得有结果了,偷偷告诉我就行了,感谢你的事也由我办,这样最好。
张 好!咱就这样说定了,包在我身上,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你就放心吧大娘!
刘 是是,我放心着呢!放心着呢!喝水喝水。
(刘康两手提蔬菜、水果上)
康 有了对象精神爽,也了了我妈的愁肠。今天周末我下橱,做顿好饭孝敬孝敬我妈和那未来的他娘!(按门铃)叮咚!妈,开门来!
刘 哟,我儿子回来了。来了来了!嗳,来了!(开门)
康 妈,你看我买了好多好吃的!
刘 真好,今天家里来了客人,快来见见你张大叔。
康 张大叔?
刘 是啊!你姥爷远房的一个侄子,多年不见,今天遇着了。
康 (用眼睛打量了几下张先生)妈,我姥爷家不是上海……
刘 怎么?上海人就不许有乡下亲戚?那皇帝爷还有三家穷亲戚呢!
康 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从小没有……
张 (用手指刘康)见过,你看这鼻子、眼睛一点没变,还有你左眉毛尖儿那颗痣,长得更大了!我见你时你还不到三岁,你一点都记不得了!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康 是吗!……我先把这东西放下。(进中间屏风)
刘 这孩子,大大咧咧。
张 面熟,那儿见过。
康 (出来)妈,你是怎么碰见我大叔的?
刘 你可别小瞧你大叔,你叔可是个手艺人!
康 是吗!
张 没啥大的手艺,也就是给人看看风水、预测祸福、积德行善之类。
康 噢,我大叔是个方外之人!
刘 什么方外之人,你大叔干的活都很实在很管用的!
康 是吗!那大叔你的预测都灵验不灵验呢?
张 这个嘛,心诚则灵!
刘 就是,心诚则灵,我就是个心诚的人!
康 就是,心诚则灵。(旁白,暗自窃笑)我想也只有对心诚的人才起作用。
刘 笑什么?没大没小,说正经事儿总不大用心,老是这样的。(对张先生)你不要见怪。
张 (轻轻一笑)听说贤侄准备大婚,敢问新人贵庚多少,生辰几时?
康 哟!怎么?想给我算一算?
张 关心关心嘛!
康 那好,我属鸡,腊月生,我对象属鼠,也是腊月生,怎么样,还行吧!
张 (半闭目,掐指作推算状,半晌)嗯,不好说!
刘 怎么回事,不好说?
张 嗯,天机不可泄漏!(用眼睛瞥了一下刘康)
刘 (刘大妈也瞥了一下刘康)是,是,不可泄漏,不可泄漏!
康 (见二人神情,不仅又笑了起来)是,是,不可泄漏不可泄漏!这样吧大叔,你和我妈一块儿聊着,我今天下橱露一手,等我对象来了我们再边吃边聊,怎么样?
张 也好,等着吃你做地好菜!
康 那你们聊你们聊。(进)
刘 怎么样?他大叔?
张 不好啊!
刘 不好?怎么不好?
张 你看这鸡腊月生,鸡生在腊月干什么?那还不等着人杀了过年!这老鼠也是腊月生,腊月里冰冻三尺万物沉睡有什么好吃的?这二人结合不得有好日子过啊!
刘 是吗?我说我这段日子俩眼皮总不住地跳,原来问题在这儿啊!
张 再说,这属鸡的人是用爪子爮着吃,日子还能过,这属鼠的人就是偷啊藏的,能过日子吗?这是典型的克夫,过不到一块儿的,更不用说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了!
刘 是吗!也真是,多亏你来为我破了一下,不然我们吃亏还不知道呢!说实在的,这个媳妇我是一百个愿意,你看有没有啥法子禳一下?
张 法子么…倒是有,就是要……(声音渐低)
(张霞急急忙忙上)
霞 听说我有了对象,急得我妈要来看,提前也不打招呼,现在人在兰州东站,急忙请假找阿康,和他一块去接站。(按门铃)叮咚!阿康,大妈!
刘 阿康,你媳妇…噢,那姑娘来了!
康 来了来了!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开门)今天不是加班吗?
霞 我妈,我妈她来了,和我妹子现在在东站呢!我俩赶紧去把她们接回来。
康 哟!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我多年不见的大叔也来了,快先来见过,然后我俩就接咱妈去,我早就盼着要见她老人家了!
霞 大叔?(慢慢走近)是那里人呢?
康 我也不知道,我妈说的。
张 你好,闺女!
霞 你好,大叔我怎么这么眼熟呢?声音也耳熟!
张 这孩子,你我从来没见过,咋还熟呢?是生的。
霞 你不会是陇南宕昌那清水沟子的吧?
张 嗳嗨!这孩子还真知道,听那儿说的?
霞 你是不是叫张慕圣?
张 嗳?我的神,你怎么全知道?
霞 (半晌)爸!我是霞霞!
刘、康 爸?霞霞?
张 (惊慌失措,边看张霞边拿挎包站起来)霞霞?孩子,你认错人了!我要走了。
康 妈,他不是我大叔吗?
刘 哎!这是怎么说的!嗳!老头,你那里去?事儿还没完呢!
霞 爸!你真的不认得我了?你那里去?你先坐下,今天我再也不让你走了。(拉张慕圣坐,张紧抱挎包连声叹气。)大妈,他就是我爸。当年我妈生了我和我妹子,做了绝育术。我爸他嫌没生个儿子说断了后,经常和我妈闹别扭,后来长年下川说挣钱,其实是不想管我们母女了。开始还寄些钱来,后来干脆连信也不见了,近几年什么消息也没有。前年四川闹地震,我妈还说,敢情你爸是不是跟地震去了!我们常想啊想不来,今天遇见了又不相认,还想跑,你倒底是要干什么嘛,爸!
张 (极其难过的)霞霞!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也是我鬼迷心窍,我抛弃了你们,到四川胡乱骗人,头几年生意不好,后来挣了点钱,就在那里又找了个老婆,想再生一个儿子,没想到被那臭婆娘骗了,几年的积蓄总给拐了去。我没脸再见你们,就又北上到兰州来了,不想又碰上了你,也不知你们这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康 原来你还活着,霞霞说你早就去世了,你怎么是这种人呢?妈,你看?(用眼看刘)
刘 唉!你怎么……(用手指张)
霞 你到处跑你的,可苦坏了我妈了。好在有政府照顾,给我们好多帮助,经常救济,我姊妹上学的一切费用全免了,我高考时加分取了个重点,大学毕业又照顾,这不留在这儿工作。我现在也能独立生活了,我妹子今年又要考大学,我常给妹妹说,我们一定要争气,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女儿也是人,通过自己的努力,也能过上好生活,到时候爸妈老了,我们同样能养活他们!
张 别说了,我对不起你们,我不配叫你养活,我,我,我这就走!
霞 爸,你到底要干什么?这好不容易到一块,你又到那里去?
康 对,对。大叔,这是多么好的事啊!你又到那里去?(拉张坐下)我看我们别再伤心了,这东站还有一档子事呢!霞霞,我俩还是快接咱妈和妹子去吧,其他事等回来了再说?
霞 对,我把这事给忘了,我俩快走,爸,你不能再走了,我不许你再走了!
刘 噢,快走快走,这儿有我呢,他跑不了!
康、霞 爸,妈,再见,待会儿见。(下)
刘 喂,老头,怎么回事,这霞霞成了你的闺女,这是怎么说的?
张 你不都清楚了么?
刘 我不清楚,你说他俩可是过不到一块儿的,你我成不成亲家这还不一定呢。你说,他俩人成婚到底怎么样?
张 这还用说,天生一对地造一双啊!
刘 嗯?你可说他俩生腊月的鸡、鼠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也不能相配!
张 我那是蒙你的!这腊月一般就立春了吗,立春鸡打鸣,大吉大利啊!老鼠也过了他最苦的日子,即将迎来新的生活,前途无量啊!再说这酉鸡配子鼠,一个会抓挖,一个善藏守,绝配啊!
刘 是这么回事呀!那我这眼皮子老跳是怎么回事么?
张 嗨!两眼皮跳跳好事要来到,不是亲戚到就是要发财了,你这不是亲戚到了吗!
刘 是这回事啊!这也还真灵,你说我怎么早不知道呢?真是,这亲家母也要快到了!
张 (提起挎包)唉,我还是走吧!
刘 干什么去?
张 我确实没脸再见她们母女了,还是受我的罪去。
刘 你真是老糊涂了,一家人好不容易团圆了,又耍啥小性子么?还不跟我走!
张 干啥去?
刘 到里面准备饭去!哼!(拉张进)(完)